作者:侯田田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

2015年农历正月初八,龙居镇党员冬训的第一天。我抱着一摞农民法律意识调查问卷,走进了镇社区会议室,在培训开始前发下去,在课间休息时收回来。三天的时间,成功得到了400余份抽样调查问卷。适逢农村两委换届选举基本完成,镇上针对农村党员进行的第一次大规模培训,我在调查问卷中特意加入了几个村委会相关的法律问题,但在收回的问卷中却发现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由于此次抽样都是农村党员,具有局限性,于是我准备利用业余时间下村入户跑一跑,再从普通村民中抽样。但是仅从一个镇抽样,依然具有局限性。该怎么办呢?继续扩大范围,联合其他地方的村官小伙伴的力量把调查问卷在他们所在的村镇发下去,样本范围越多越广泛,调研结果就越具有代表性。可是即使得出调研报告后,那也只是一个学术报告,作为法律硕士毕业的村官,我们是不是还能多做些什么?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走访村内的建国前老党员,记录其革命故事

护航青少年、普法进校园

联想到自己读研期间在山东大学学生法律援助中心的普法经历,做农村普法的念头一下子冒出来后,就再也压不回去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电话联系了分布在东营市不同县区的其他5个法硕专业小伙伴,把想法告诉大家后,具有同样211、985高校法律教育背景的我们一拍即合,东营市大学生村官普法联盟,就在2015年春节后的那个2月成立了,《东营市农民法律意识调查报告》也在3县区60多个村庄调查取样后顺利出炉。

       刚成立的联盟,没有章程、没有logo、没有课程,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只有一份还热乎着的调查报告、一群热情的法硕村官和一个在农村普法的初步想法

秉承着先易后难的原则,考虑到未成年人普法课程简单、课堂节奏易于掌控、有读研时的活动组织经验等因素,我们在龙居中学开始了第一场普法活动。由于城乡差异的现实问题,教学资源分配不公,农村学校很少有老师能够有能力开设独立的青少年普法课堂,加上孩子们接触的世界比较小,视野有限,获取法律等知识的渠道狭窄,容易造成自我保护意识贫乏、法律知识缺乏的现象。对于三观成型初期的农村青少年来说,法律知识不可或缺。龙居中学的团委张书记,为我们及时安排了课程,并对我们的普法课程寄予了厚望。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我制作了“未成年人预防不良行为”的课件,为了增加趣味性,我下载了几个法律相关的动画片在授课前播放,并设置了复述动画、讲故事、小组讨论等互动环节。3月16日上午,我们普法联盟一行5人准时抵达了龙居中学,刘菲还带上了ipad进行课程全程录像。6年级两个班级,60多个孩子和我们共同完成了联盟的第一次普法活动。

与读研时在山大法援进行的校园普法活动不同,农村中小学普法课堂的气氛显得比较沉闷,孩子们眼中尽管充满着新鲜和好奇,却不擅长开口说话,进行互动。在济南进行校园普法课堂的时候,我们都是想法设法把场面“hold”住,把热烈的气氛压下来;但是在这堂课上,我却像“拔萝卜”一样,想各种办法让孩子们回答问题,帮助他们表述自我。好在有动画片、讲故事等趣味形式帮忙,孩子们在半节课的适应期过后,终于慢慢的都参与了进来,第一堂校园普法课顺利结束。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普法进校园

带着法律赶大集

都说万事开头难,有了“护航青少年、普法进校园”的良好开端后,我们又趁热打铁,在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 “带着法律赶大集”,在龙居集市上发放了印有妇女法律权益保护知识的宣传单页,同时随机进行了调研走访。

农村集市作为农村常见的货物交换场所,是广大村民日常采购的重要渠道。庞大的农村消费者群体,他们在遇到购物纠纷的时候,会不会用法律来维权呢,如何让《新消法》被农村消费者群体理解和知晓呢?考虑到村民文化素质有限,接受程度不高的特点,我们普法联盟的成员们经过商讨,决定采用“法律漫画展”的形式,把“高深”的法言法语翻译成农民喜闻乐见的法律漫画。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通过母校山大法援的帮助,成功联系到了山东省消费者协会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居然得到了省消协的大力支持,还为我们提供了由山东省漫画家协会绘制的100余张漫画,并通知了东营市、区消协配合我们的活动。我们普法联盟的小伙伴们,为每张漫画都做了“图片解释”和“法条链接”,并在龙居镇新农校的帮助下,制作了5块2米长的大展板,把简单、基本的消费者法律、法规与漫画结合阐述,使得枯燥的法条变得直观、生动、易于理解。针对与农民关系最密切的消费问题还在省消协的指导下列举了一系列实际案例,对生活中经常遇到的假货问题、霸王条款以及在交易中商家的欺诈行为,也提出了一些简单易行的解决办法。

2015年5月20日,龙居集市还是像以往那样热闹,人流熙攘,不同的是在龙居小学门口的马路上,我们摆放的“携手共治、畅享消费”农村消费者维权公益漫画展板吸引了众多村民驻足。看漫画、填问卷、解疑惑,然后领取一本漫画版本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手册》,来赶集的村民们直感叹“这趟集不虚此行”。一千本漫画手册是由山东省消费者协会千里迢迢从济南带来的,市、区消协的工作人员也和我们普法联盟一起参加了活动,并为往来的村民进行了免费的法律问题咨询和解答。

注重每次活动的调研,并及时总结反馈,已经慢慢成为我们普法联盟的必备功课。漫画展后,我们及时收回、整理了调查问卷,并在省消协的帮助下,共同编制了《东营市农村消费者维权意识调查报告》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带着法律赶大集

 走出东营村

经过前期普法活动的试点和经验积累,我们普法联盟也开始慢慢走出了东营区,把普法活动的范围扩大到了其他县区,我们先后去了利津县凤凰城街道举办了农村调解员法律讲堂和广饶县陈官镇高店村农民法律讲堂,这是普法联盟的重要一步,也是探索发展路上的必经一步。但随着夏收时节的炎热来袭的是普法联盟不可回避的问题——普法资金问题。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尽管我们收到了来自其他县区中小学、村庄等的普法课的邀约,但苦于时间和资金的问题,一定迟迟没有顺利进行。

恰好此时,第九届全国大学生村官论坛在南昌举办,我以普法联盟负责人的身份参加,在那里遇到了2013年全国“最美村官”秦玥飞。毕业于耶鲁大学的他创办了全国首个大学生村官公益组织“黑土麦田”,专门帮助全国的大学生村官创客。我把农村普法的事情与他进行了沟通交流,顺利达成了“送法下乡”项目的合作,争取到了普法资金,将以东营市的大学生村官普法活动为试点,以我们普法联盟的队伍为实践主体,进行全国大学生村官的“送法下乡”计划。好事成双,我们普法联盟也顺利被纳入了龙居镇新型农民学校的培训体系,镇上为我们成立了大学生村官活动之家办公室,建立了大学生村官“送法下乡”基地,得到了多方助力的普法联盟仿佛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之前进行普法活动的难题迎刃而解。

我们开始面向全国招收普法志愿者,有各地的大学生村官、有在校的硕博法科生,还有各地律所、法检系统、司法所等法律实务工作者,通过QQ群、微信群组成了线上法律智库,为村官、村民免费解答法律问题、共同进行普法活动。我们开始拓宽普法渠道,在传统的面对面普法的基础上,利用微信和网站做互联网+农村普法,建立免费的法律咨询qq群,在选调村官网站和逐梦村官路微信平台上开辟“村官说法”栏目,制作h5普法视频等等。我们开始创新普法形式,把模拟法庭引入农民法律讲堂,策划为农村孩子们举办法律知识竞赛、手抄报比赛等,把山大、清华等高校法学院法学资源,优秀律师请进农村来,一起进行普法活动。

得到这么多助力的普法联盟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我们有能力去做一些更接地气、更“高大上”的活动了,而且与以前的普法活动不同,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次普法都是为以后其他地方的普法活动进行复制、推广打基础,这也要求我们更加精益求精。

新阶段的第一次试水,还是选在了龙居镇,从选普法课题到制定活动策划,再到活动正式举行,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先是根据调研选取了农村常见的“民间借贷”问题为切入点,目的是教会村民写一张规范的借条,保护好自己兜里的钱。然后联系山大法援的研究生们,编写剧本排练模拟法庭;联系读研时普法认识的省政府信访听证员韩律师确定讲座内容和时间;联系龙居镇新型农民培训学校确定活动时间、场地和参加人员。同时还利用从“黑土麦田”申请的普法资金,在淘宝印制了1000个“送法下乡”购物袋,每个袋中都装有一套笔记本和中性笔;还吸取以往普法活动的经验,购买了茶具、香皂等奖品来活跃课堂气氛。而我们普法联盟的小伙伴们则用农村实际案例编写了4个情景剧,认真排练,在课堂上演出。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参加全国大学生村官论坛

送法下乡

11月21日,冰雨夹杂着雪花,北京的暴雪也没有阻挡“黑土麦田”公益的两名成员来东营和我们一起做活动,这是我们有了普法专项资金后的第一个“送法下乡”活动。课前我们为每个到场村民都准备了装有笔记本、笔和课堂调查问卷的普法购物袋,配合印有二维码、联系方式和民间借贷相关法律知识的宣传单页一起发放,让村民不仅可以在课堂上做笔记,记不下来的,把宣传单页带回去也可以学习。课上我们普法联盟的小伙伴们的表演惟妙惟肖,现场演绎了医院垫款要不回、还钱收条被撕毁等情景,引得现场村民捧腹大笑,笑过之余,又可以通过参与互动答题赢取奖品,课堂气氛热烈高涨。终于进入第三个环节,山大的研究生们要进行模拟法庭了,穿上法袍、拿上法槌,顿时气氛严肃紧张起来。随着书记员一声令下“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场!”在场的50余人,全部起立,俨然到了法庭现场。而此时,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有过农村讲课经验的人都知道,村民是最直接最朴实的,在村里讲课,好坏通过村民表现就可以知道。我们曾经为普法课堂的离场率头疼不已,也曾经为如何劝阻课堂上高声谈笑的大爷大妈为难。但当模拟法庭“全体起立”这一刻出现的时候,我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这说明我们创新的普法形式真正得到了村民的认可。随后经验丰富的韩律师为村民详细讲解了民间借贷的有关知识,大家听得聚精会神,积极互动,当有村民问到交通安全的一些问题的时候,韩律师又给出了几个交通事故处理的办法和原则,而此时课上的村民们就像小学生们一样,认真在笔记本上记着、抄着。引入互动环节和模拟表演的普法活动非常成功,村民们打趣的称我们模拟法庭的开庭为“升堂啦”,还有的村民激动的表示,这辈子都没去过法院看过法庭,这下子足不出户就能在村里见到了,也算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了”,课后收回的调查问卷显示满意率为100%,这也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和信心。

趁热打铁,3月份我们在牛庄镇举办了专门针对农村调解员的法律讲堂,面向他们开展了“我的调解故事”征文大赛,引入讲述“我的调解故事”、举办“现场模拟调解大赛”等新形式,同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一起完成了“农村调解现状”的法治调研,让普法实践与学术进一步有机结合。同时,我们在全省开展了农村中小学校园普法活动,在东营市5所农村中小学普法经验基础上,联合山东大学等高校,还到德州市以“未成年人普法”为主题,开展法制手抄报比赛、法律微情景剧表演和模拟法庭等活动,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进行 “送法下乡”、“送法入校”。当然,我们“互联网+”农村普法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QQ群和网站、微信的留言可以快速的帮助村民们解答法律咨询,每周四推出的“村官说法”栏目,关注农村宅基地、农药管理、交通安全、民间借贷、婚姻赡养等热点话题,进行案例剖析,多管齐下地为村民提供法律帮助。

村官“送法下乡记”写到这里会告一段落,但是我们“送法下乡”却不会停下脚步。一年,说长也长,我们从一个6人的普法联盟,发展到现在100余人的“送法下乡”志愿者队伍,这一路得到了许多的帮助和鼓励。一年,说短也短,回顾我们做的普法活动,依然觉得时间太短、范围太小,想要做的更多更好更完善。但是,无论风雨多大,不管道阻且长,送法下乡,我们将一直在路上

侯田田:村官“送法下乡”记|2016爱故乡年度人物候选人-爱故乡在复旦大学举办的全国大学生C2C论坛分享“送法下乡”经验
北京爱故乡文化发展中心
北京爱故乡文化发展中心由中国人民大学乡村建设中心等多家机构联合发起,前身是2012年发起的“爱故乡计划”项目,是以“保育乡土文化、共建美丽城乡”为宗旨的民间公益组织。孕育于中国当代新乡村建设大众多样化实践的“爱故乡计划”,致力于发现故乡之美,重估乡村价值,活化传承民间乡土文化,发扬乡村文明;以“故乡情怀”整合本土资源,建立公众(新乡贤)参与美丽乡村建设平台,重塑乡村的活力和魅力,推动中国城乡社会可持续发展,实现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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